高考落榜（二）

“凤岐，考得咋样，鞭炮我都买好了，为了等你好消息我今天都没心思干活，让狗日的书军训斥了好几次，当个小队长看把他能耐的。”叶大柱破烂的衣衫挂在他高大的身躯上，一边说一边兴奋地追着我问。

在灶屋做饭的娘，走到灶屋门口用殷切的眼光等着我的回答，看见瘦弱苍老的娘，让我无比心疼和内疚，娘是家里家外干活好手，爹只是在队里混个工分，他的力气都用在嘴上了，村里人给他起外号“叶大白话”。

“没考上”说出这句话我的心里反而轻松些，我知道这是不能更改的现实。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，默默擦着眼泪说，没事，这一年你也不容易，去洗把脸，等他们三个回来咱就吃饭。

“这事不对，肯定是哪里出错了，他娘你给我点钱，我买两瓶酒，找崔大仙给看看。”爹急得抓耳挠腮，恨不得立刻见到崔大仙。

“还看，十里八乡就你信他胡说，他没帮上一点忙不说，骗咱家东西不少。你还嫌村里人看咱家笑话少吗？不许去，有力气吃了饭，下午地里干活挣工分去！”

“活人能让尿憋死，我佘东西去！”叶大柱丢下这句话，大步流星的走了。

凤岐看着无声哭泣的娘，感觉无比疲惫，这样的场面他看的都麻木了，无脑还自大的爹，最相信的就是外人的话，最会跟自己亲人对着干，要是没有娘的容忍和大度估计这个家早就散了，这也是他想走出家的一个原因吧。

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娘时，姐姐凤英和妹妹凤萍一人背着一大捆青草回来了。这两个能干的姑娘，好像不知道累是什么，每次从地里干活回来都不空手，不是给驴割草，就是摘野菜。

“哥，你回来了，考的咋样？”小妹迫不及待地问道。凤岐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说没考上，急忙走过去帮两人把草卸下来，顺手抱起一捆草放到驴槽里面，小黑驴长叫了一声，欢快的吃了起来。

大姐看了看眼睛红红的娘，又看了看无精打采的弟弟，拉住还要追问的凤萍，笑着说：“洗把脸你去把凤鸣找来，让他回家吃饭，谁不知道你逮他一逮一个准。”凤萍听到姐姐夸自己，用袖子擦把脸转身走了出去。

见哥哥去搬桌子，凤英走到娘身边悄悄问：“咋啦娘，是不是弟弟没考好，你跟我爹又吵架了？”

娘擦着眼泪说：“凤英，你弟以后可咋办呀？从小看着他是读书的料，咱一家人节衣缩食加上你舅舅的帮助，才让他上到高中，这都考三次了还是考不上。”

凤英把娘的乱发拢了一下，笑着说：“娘，弟弟读了这么多年书，又是咱村里第一个高中生，等着有招工或当兵指标，咱村里谁也抢不过他，再说咱家有我们几个干活挣工分就够了，哪里用得到弟弟?”

凤英搬了把椅子让娘坐下休息，凤岐也拿来湿毛巾给娘擦脸，看着自己懂事的儿女，想着他们不着调的爹，凤岐娘内心无比愧疚，感觉这么好的孩子投错了胎，不该托生在自己肚子里。

凤英把凤岐也按到椅子上笑着说：“弟，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累了，陪娘坐着我去盛饭。”

凤岐娘看着自己高大白净的儿子，低声问道：“还考吗，只要你想考咱家就供你？”凤岐看着娘饱经风霜的脸，看着娘身后掉土的墙，想想没上过学只会干活的姐姐和妹妹，舅舅无偿的帮助，感觉他再复读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会被他击垮。

“你个猴崽子，看看你弄的这一身，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下坑玩，看我不打烂你的腚”气呼呼的凤萍揪着弟弟的耳朵走了进来。

浑身是水晒得碳一样黑的凤鸣看见娘后扯着嗓子喊：“疼死我了，我再也不敢了，姐快松手，我的耳朵快掉下来了。”

娘走过去拉开小女儿的手，看着小儿子红彤彤的耳朵，心疼地说，你是不是又调皮捣蛋了，不然你二姐舍得揍你，快去换身衣服咱吃好吃的。

“不揍他怎么能让他长记性，他跟着村里大孩子跳河玩水。”凤萍一边洗脸一边气愤地说道。

看见筐里的白面馒头和碗里的鸡肉，凤鸣和凤萍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。吃的满嘴是油的凤鸣嚼着大家夹进他碗里的肉含糊不清地问：“我爹呢，他咋不吃饭。”

凤岐如同嚼蜡般吃着饭，他的内心一半是愧疚，一半是心疼，他知道这是母亲为了庆祝他考学，把家里下蛋鸡杀了，这些鸡是娘的心头肉，家里的盐油酱等日常用品，都是鸡蛋换来的。

他恨自己不争气没能考上大学，心疼娘为自己和这个家的付出，他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端住，不能露出悲伤和丧气的样子。“爹出去了，咱快吃饭，吃完饭该上工干活去。”凤岐放下碗笑着对弟弟说。

“太好了，多两个劳力，咱家能多挣好多工分，娘今年收了秋分了钱给我和姐一人买一件红外套吧！”快嘴的凤萍笑着看娘和大姐。看着说话不过脑子的妹妹，凤英感觉无比头疼，妹妹竟没看出凤岐和娘的难受。

“你不再……”娘的话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，两个小的看着娘突然哭了都楞在哪里不知所措。

“弟……”凤岐摆手没让大姐说话，苦笑了一下对娘说，我也是二十岁的大人了，如今改为咱这个家出把力气了，虽然日常干活少，地里的活也不是不会干，从今天起我就踏踏实实在家里干活。

吃完饭后仍不见爹回来，凤英把饭菜扣到锅里给他留着，村里喊着上工了，凤岐家锁住门一家五口人下地拔草。路上看到穿着破旧衣服的凤岐，村里人纷纷打趣，大学生也要下地干活啦！